- 妈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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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于2011年4月10日)
写下这个标题的时候,有些激动,敲键盘的手都有点颤抖。这几天的日子仿佛一场梦,醒来的时候儿子已经躺在我身边,呼吸均匀地睡着,小小的面庞不时变换着各种表情,看着他,不禁感叹造物之神奇,人生变化之快。。。上一篇35w的日记还在为孕晚期的各种辛苦叫屈,那时候真是全然没想过,一切来的都这么快……4月5号凌晨3点多,我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应该是羊水破了,哗啦啦地流。由于看过了很多产经,心里倒不十分慌张,但毕竟才36w+3啊,比预产期整整提前了25天,昨天还在盘算着过完节在淘宝上下单买东西,这就……真是进入不了状态!!整理了一下躺到沙发上,这个时间过程里,我才真的理清了思路,既然羊水破这么厉害,不把宝宝生出来是回不来了,就算有可能躺着住院等宝宝足月,那也是必须住进去了,因为没有直立着走出医院的可能了啊!于是开始想白天还在整理的住院物品清单,指挥老公往旅行包里装东西,话说有些要用的都没买呢啊~~也只能就这样儿了,然后电话叫醒老妈,告知她情况,等我们去接……其间老公和老妈分别在两边手忙脚乱地找了一阵子医保本,都非说找不到,呵呵,那个情形可以想象了,连当妇科大夫的老妈都急着说别找了先去医院吧!我说去了肯定要住院的啊,找吧~~呵呵,也许是之前看了不少产经,而且躺下感觉确实不再流失羊水的缘故,反正老妈说我那时候表现得很镇定,现在想来,我觉得我是脑子比较慢,还没有对后面要发生的事情做好准备,哈哈,只是在想,眼前还要带什么东西?老公去开了车到楼门口,我自己走下楼躺到后座上,开到清华接了妈,直奔医院。第一次坐在轮椅上被推进医院,大夫检查后确认是羊水破,开了住院单,躺到了检查床上,等到早晨8点,大夫查了房确认情况,然后就有个护士进门问,羊水破啦?二话不说让坐上轮椅,带着吊瓶,就让老妈推着到了待产室,直接往里送……我赶忙抬头问护士,这是要干啥?催产啊!护士满不在乎地回答。。。毫无心理准备地被塞到待产室床上,稀里糊涂地,这就要生了啊!!!随后就点上了葡萄糖,催产素,胎心监护,等宫缩出现,8点半进去的,10点半护士来看胎监的波形,说有规律宫缩了,三分钟一次,我心里暗喜,没觉得疼啊!难道我真这么顺的……但随后,就又没有了,就这么反复着,用手机和老公聊着情况,不时地吃点儿巧克力和加餐,喝罐红牛,还让老公送了一趟手机充电器,独自在待产室躺了一上午,听着隔壁产房传来各种恐怖的呻吟,在纠结的紧张和期待中,等待那一刻的来临。刚想到要生的时候,真的只觉得,要马上见到儿子了,有些激动,对那个我一直认为每个人都能活过的过程,实在有些低估甚至忽视……
14:16分,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一直在盯着手机等和数……开始有了2分钟一次,每次长约五六十秒的阵痛,开始还能忍,后来就开始忍不住哼哼,宫缩的间歇中我发消息跟老公说,我坚决不生第二个啦!
(写于2011年6月8日)
——以上部分是刚生完几天时候写的,现在看来还是十分生动,但时间一晃过了两个月,现在很多记忆已经远没有那么鲜活了。。。我一直以为这会是一段毕生难忘的记忆,却发现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本以为刻骨铭心的疼,过后就会忘掉,呵呵,真的是件神奇的事情吧。如今儿子已经两个多月了,我决定把这篇产经写完,留给自己一个完整的回忆——
真正的宫缩疼痛开始的时候,那个过程还是很难熬的,每阵疼来临我都下意识地用手去拼命按着后腰,因为就像之前很多人说的,腰疼要远大于肚子,更何况我这个好几年腰肌劳损的老腰。。。时间开始变得好慢,我在每个宫缩间歇用手机跟老公通着消息,常常写了一半就写不下去了,非常非常庆幸还有这样的联系方式,不然一个人在产床上熬这段时间真的很让人崩溃……外面的医护人员自顾自地忙碌着,商量着买什么口味的冰棍,偶尔训斥一下大声喊叫的待产孕妇,我的隔间里就我一个人,一阵阵地哼叫着……其间进来了一个打无痛的待产孕妇,好羡慕她,因为不容我考虑,助产士已经早跟我打了招呼,说早产不能上无痛~~也省了我为这纠结了……疼了一段时间以后,妈妈通过老公跟我说让我查一下开了几指,我说有人间歇地来看过,什么也没说就走了,估计还差得远,早就听说内检很疼而且甚至容易引起痔疮,所以我决定继续忍。。。忍到我觉得宫缩已经比较密了的时候,我叫来门口的助产士查了一次,她很从容地说,嗯,开了两指了……!@#¥%……&* 我刹那间体会到了网上大家说的那种绝望,疼成这样了才两指?!不记得疼了多久,哼了多久——因为之前的产经都说不要拼命喊叫,会耗费体力,还会让助产士讨厌,所以我一直没有太大声喊,只是不由自主地那种哼叫——忽然就有人进来让我起来,走到产床去,连内检都没做,不知道她们是不是从我的哼叫声判断的?!我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很艰难地在疼痛的间歇坐起来,慢慢挪到了产床。。。
最痛苦的回忆就从这里开始了……总的来说我的阵痛和开指的时间还是挺短的了,可能很幸运地对于催产素反应还比较敏感,但是完全没有预料到接下来的第二产程,会耗费了一两个小时,出血1200cc,都没能顺利完成任务……
上了产床以后,有人拿来单子让我按手印,完全没有精力去看上面写了什么,然后就有人开始教我使劲,让我使劲给她看,试了几次以后,助产士很不耐烦地说你这不行啊,劲儿用得不对,而且看样子差得也有点儿远,歇会儿再来吧。。然后就盖上了单子,让我自己蜷缩在冰冷的产床上,她们去看别人了……差得远干吗这么早把我弄过来啊?!那段独自忍受的阵痛和只能蜷缩侧卧的产床让我心里冷冷的,没法和老公说话,听到手机不停地响,知道他在外面一定焦急得很,助产士也都各自忙碌去了,留下我一个人不停地哼叫,耳朵里充斥着隔壁的惨叫……又过了一阵,来了几个人,又开始教我使劲,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生理原因,反正反复试了很多次,都被训斥说不对,很少有对的时候,而且一口气提上来也使不了那么长……就这样一直反复着,在疼痛来临全身不由自主地蜷缩的时候,被迫吸气,使劲,然后被训斥说不对,尤其是其中有一个人看了看我使劲的过程,什么都没说就把我一个人撂下转头走了,那感觉真的冷到骨头里。。。我该怎么办啊???为什么就不会啊???那一段时间,意志消磨得越来越厉害,很想知道退路在哪里,却知道没有。。。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不记得是不是检查开8指了,老公进来了,他说他都看到儿子的头顶了,已经到了宫口,大夫说我的骨盆条件也够,孩子也不大,一切条件都很适合顺产……可是我就是无法找到她们说的那种使劲的感觉,拖得越久就越没了力气,虽然不停地在吃巧克力,喝红牛,但越来越频繁的,在每次使最后一股劲儿的尽头,开始出现大脑缺氧,一片空白,虚脱……简而言之,就是一种,要死过去的感觉……反复地,我脑子里都是这种念头,这一口气上不来,就睁不开眼了,就是这种感觉……我求大夫,我说你们帮我剖了吧!我真的生不出来了啊!我该怎么办啊!心里其实完全不甘心放弃,可是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中年大夫说,为了孩子你也得坚持啊!现在谁也帮不了你,就靠你自己啊!不能放弃啊!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满脑子没有别的,都在自责,一直以来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做事不能够尽全力的人,喜欢给自己找借口,找退路,难道这次也是这样的么?!我真的是没能够拼尽全力么?!我为什么就不能给儿子最好的呢?!……就这样折腾了一两个小时,流了大约1200cc的血,虚脱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大夫终于也决定放弃了,把老公哄了出去,打麻药,侧切,上产钳,于是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儿子就出来了……我完全没有体会到妈妈和大家都形容的那种哗啦一下肚子空了的感觉,也许是因为那最后一次大夫让我使劲儿的时候,我已经麻木得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了,直到听到了哭声,我才回过神来问:出来了?????护士把儿子举到我旁边问,男孩女孩?我说,男孩。我甚至没能看清儿子的模样,只是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红红的产钳印子,护士说,有个印儿啊,没破,然后就抱走了。那一刻,我好像完全没有那种看到儿子的欣喜,也顾不上体会什么疼痛和虚脱,只是还沉浸在内疚和无助的情绪里,回不过神儿来,还好,可以松口气了,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麻药劲儿还没太过去,40分钟的缝合不算太疼,只是到后来能清晰地感觉到针扎进钻出,缝合有一大半由新手完成的,听着她们商量的过程,我也无力说什么,只是很想一切快点结束,出去见到亲人……接下来被推到了产房的过道里,还要观察一个小时才能出去,手机刚才已经被不明情况的老公打爆了,于是回过去……说了没两句,一直没流的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那一刹那间,经历过的紧张、害怕、内疚、自责、委屈、疼痛,交织着欣喜和轻松……我也说不清楚都是什么,就是眼泪止不住地一直一直流,反复地说我太笨了,怎么就不会呢,怎么就生不出来呢??儿子应该没事吧??老公说没有的,你好棒,真的好棒,老婆你很伟大……
后来被推出产房,三个人都在门口等我,见到了爸妈,不争气的眼泪又一次流下来,一向深沉的老爸用关切的眼神一直望着我满脸的泪水,紧紧抓着我的手,抚摸我的脸,到了病房就开始和我轻松地说笑,老妈和老公则是忙前忙后地帮我弄这弄那,问我刚才的情况,面对他们,我很快地就止住了泪水,我不想让他们觉得难过,毕竟,一切都还算顺利地过来了,不是么?
——踉踉跄跄地写完了这篇东西,还有很多细节没有心情和时间去记录,我想不论怎样这都会是我人生路上记忆深刻的一幕,还是那句话,回忆里,只有幸福和美丽,没有疼痛。如今多多已经两个月了,虽然经历着这样那样的辛苦和劳累,但儿子已经成为我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我在努力地尽到一个妈妈的职责,努力地学着做一个合格的妈妈,伴你健康快乐地长大。我爱你,儿子,我爱我的家,我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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