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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算奶牛一头，那也是天资不足、产量不高的那一伙。然而我努力吃草、拼命产出、坚持服役、善始善终，自觉也可以领得功劳勋章一枚喽。是的，两年零十三天，我退休了——doudou成功断奶了。不欺骗、不抹药、不隔离，我做到了；无痛苦、无哭闹、无反复，doudou做到了。想不想听听我们的故事？想不想听听非标致奶牛的心情？其实，更是写给自己的，纪念这辈子我坚持得最完美的一件事情。
——题记
还是从产床上说起吧，趴在胸口的doudou并没有像传说中的一样自己来找乳头，我纳闷呀纳闷呀还是纳闷呀。再说到了病床上，小护士两把大力神擦，搓掉了乳痂，也搓坏了我的乳头。还要说起刚回到家中，宝宝饿得嗷嗷哭可奶牛还未开工，急得我直跳脚急得直挠心却无能为力。到了第四天中午，第一滴清澈的初乳溢出，生宝宝没哭、乳头皴裂没哭、伤口疼没哭的我，眼眶湿润了：我也能做奶牛啦！终于可以让doudou吃上人间最美好的食物啦。从此，奶牛正式上岗。
整个月子，每天三到四顿饭+只放几颗盐的菜+六大碗只放几颗盐的汤：猪蹄汤、鲫鱼汤、土鸡汤、红豆汤、小米粥、鸡蛋米酒汤......能想象吗？平素嘴刁、饭量不大、卸了货还剩一零八的我做到了。什么鼓鼓的肚腩，什么圆圆的脸盘，什么肥肥的胳膊，都比不上宝宝的口粮重要。谁曾想到，这汤一喝就喝到了半年后，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是奇迹。在此，特别特别特别感谢婆婆大人天天给我熬着新鲜的汤，还不重样。一定要喝汤吗？有女友问。不一定~~~~~~因人而异。有人不怎么喝水都奶水充足的，那绝对是天生的超级奶牛坯子。而我，绝对是属于另一端的，即便是后来最最最鼎盛的时期，两小时两侧最多吸奶200mL。所以，我选择了喝汤。喝汤真管用吗？女友又问。不一定~~~~~~我喝过的这些汤里自觉最管用的是猪蹄汤和鸡蛋米酒汤。可是生物绝对是有个体差异的呀（生物老师的职业病来了，请原谅），只能说是对当时的我很管用。后来去看通乳师王时她严厉斥责了我喝猪蹄汤吃大肉的行为，说是容易导致乳腺管堵塞，此为后话，但在这里还是想告诉女友喝不喝汤喝什么汤真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呀。
回到月子里我那受伤的乳头吧。生命里最狼狈的日子呀，没有办法穿衣服，最柔软的哺乳衣蹭着都觉得难以忍受的疼，索性就不穿衣服了。反正我不是在喂奶就是在等待喂奶的路上，反正我因为伤口发炎痛得没办法大部分时候只能窝在被子里。然而，终归是要下地的呀，比如上厕所，比如要吃饭，比如屋子里要通风我得移步客厅那儿可就是公共空间了，更重要的是产妇不下地运动是极容易导致血栓的呀。所以，一边走路一边把胸前的衣服拎起来一边还要顾着别蹭到伤口。其实当时是买了乳头保护罩的，还买了两种类型的，可并不好用。睡觉也是麻烦，盖被子吧多一层压力多一份疼痛，不盖被子吧又冷；带保护罩吧时间长了怕把乳头泡坏了，不带吧又蹭得疼；仰卧吧保护罩呆不太住，侧卧吧又怕保护罩压迫乳腺管导致乳腺炎......总之各种纠结各种不爽。也在心底怨过那小护士，可是更多的时候只能是接受命运对我的“眷顾”，就算“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了吧。后来好像是半个月的时候才突然间想到试了试把防溢乳垫放在内衣里，再穿上内衣，总算是稍微好受了些，又或许是随着时间推移伤口慢慢愈合的缘故，总算把我从不能自如穿衣的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
整个月子，doudou基本是两小时吃一次奶。因为乳头皴裂，每一次喂奶都是我既渴望又害怕的事情：渴望是因为做母亲的本能，害怕是因为宝宝叼上的那一刹那真的是钻心痛。疼得没办法，所以基本是一顿母乳、一顿配方奶交替进行，这样可以让乳头得以喘息。然而，我打心底里是向着全母乳喂养的方向努力的，所以当疼痛不再困扰，我又开始为产量揪心起来——追奶吧！当妈妈都知道的，母乳是越喂产量越多、越不喂越少的，所以我这四小时喂一次的节奏决然是跟不上宝宝需求的。怎么办？聪明如我呀，不喂但我可以吸呀。什么时候吸？出了月子后的doudou差不多自动改成三个小时吃一次奶了，我就在早起时亲喂一次，两小时后吸一次产量150mL左右，一小时后doudou吃这吸出来的150，一小时后又吸一次，再过两小时赶上亲喂。这样子白天我和宝宝的时间就是以六小时为周期轮转着。而到了夜里呢，当时的doudou基本上是9、10点睡，3、4点起来吃一次奶。理论上讲我是可以顺其自然地跟他睡的，可是为了很快就会到来的重返工作岗位做准备，我还是上好了闹钟在零点到一点之间起来吸一次奶。这些奶被我装进了母乳保存袋，标好日期、体积，郑重地放进冰箱冷冻起来。写到这里，眼泪唰唰地淌了下来，那些万般挣扎伴着大小男人均匀呼吸声爬起来的夜晚，那些万籁俱静唯有吸奶器马达作响的夜晚，那些当时以为难熬而今想来无比怀念的夜晚，竟然悄无声息地离我远去啦。
96天，我狠心地关上家门，踏上了上班的路。当时的北京还在寒冬，骑车分奔向地铁站的路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不去和别人的幸福比较，也不去埋怨领导的无情，这就是我的生活。好心的人们都同情我，过来的人们都说奶会少的。是的，我深陷困境。疲惫、劳累和各种心烦意乱让我不得不接受产量下降的现实。可是，我依然找到了一丝光亮。因为上一次班算上路上来回至少需要五个小时，而当时我的节奏是三小时吸一次，所以在起初的日子我会去同事的宿舍里吸奶。但随着天气渐渐转暖吸出来的奶不好保存，也实在因为教室宿舍两头跑过于麻烦，所以索性放弃了在学校吸奶。因此也成就了我的车技，那些日子两头的地铁最后一公里，我知道走哪条道红绿灯最少，走哪条道速度可以最快。白天吸奶放弃了，夜里更不能偷懒。上班后的日子，我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人，各种忙碌，各种压力，各种艰辛。可是，都不足以打消我纯母乳喂养的念头。
这一吸，就吸到了半年后的暑假，doudou宝宝八个月。我带着史上最消瘦憔悴的自己和人见人爱的胖娃娃回到了生我养我的家乡。炙热的空气里满是家乡人民火辣辣的热情，我们在那里度过了有史以来最最最快乐、最最最惬意的一个假期。doudou的辅食吃得越来越棒了，所以我开始逐渐推迟夜里起来吸奶的时间，终于，在回北京之前，放下了这份坚持。
凡事都有两面性。也许是我天生乳腺管狭窄的缘故，也许是我喝的那些大汤吃的那些大肉的缘故，也许是开始长牙的doudou总把我的乳头咬破的缘故，也许是过于劳累夜里睡觉没翻身的缘故，也许是什么我还没有搞清的原因，反正从5个月起我开始堵奶了。学名，乳腺炎。那种痛，只有经过的妈妈才能体会。更要命的是，我这是月月堵、月月疏，而且持续了一年多。去过通乳师王那里三次，也学习了按摩手法，可最终还是发现宝宝才是最好的通乳师。只要能够忍住痛、狠下心，让宝宝多多吃，基本都能够迎难而解。
九月，回到学校，开始新一学年。我选择了留在高二，一切顺手了多。我以为吸奶器从此稳妥妥地束之高阁啦。可是，真心没有想到两个月后我又向它求助了。这一次，并不是为了追奶，而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疾病。陪玩、哄睡、出学案、备课、喂奶的一夜又一夜，还有超负荷工作的白天，我被水痘病毒华丽丽地相中了。隔离，是我拿着确诊单从医院出来时唯一能想到的保护doudou的方法，尽管心底知道也许他早已被我传染上了。不知道是病毒的作用还是本身身体出了问题，那天早晨去医院前喂了最后一次奶，然后就与宝宝隔离，之后每四小时吸一次奶可是产量越来越小，右侧乳房开始胀痛，到了晚上左边也堵了。再加上层出不穷、风起云涌的痘痘们奇痒难比，简直是雪上加霜。以前堵了可以求助于doudou这个小小管道疏通工，可是现在吸不动、揉不好、挤不出。痛苦、焦虑、恐慌、无助。那天半夜两点，老公带着惊恐万分的我去了医院，之前我刚在网上看到乳房脓肿、切开引流的帖子。友谊医院没有乳腺外科，直接让我输液。转战协和，还走错了地。从东院辗转到西院，万般祈求下终于请来了乳腺外科的大夫，人家慢条斯理地说有没有脓肿得等白天上班了照B超。不管怎么样，能够收留我给我这样一个危险分子看病我就万分感激了。回家、睡觉、再上医院、各种折腾后、终于照上了B超，还好脓肿是没有的，堵塞是必须的，解决得自己来的。没办法，被打发回了家。这个白天在我各种努力挤奶却无效中度过，晚上七点踏上了求助苏州街通乳师王的道路。第三次去了，因为沟通的问题，还惹得王医生发了一通脾气，可是她一点儿都没有嫌弃我而是尽力帮我疏通。手到奶通，尽管后来再也没有去过王医生那里，但是对她的感激永藏心底。
奶不堵了，接下来面临的就是奶量骤减。尽管这些天挤出来的奶全部是要扔掉的，因为我吃了治疗水痘的药。可我还想坚持喂下去，所以必须保证产量。隔离第6天，见到了朝思暮想的doudou，没有妈妈在身边的这些日子，doudou很顺利地接受了牛奶，孩子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坚强。第二天是他一岁生日，鉴于我已经过了危险期而老公第二天要加班，我们决定提前给他过生日。那一晚的快乐挂在每个人脸上，那一晚的忧伤深深地埋在我心里。第8天，从来都需要闹钟才能醒来的我一大早就爬起来，收拾行李，一路狂踩单车，回到我们的小窝。迎接我的是doudou嗷嗷待哺的小肚子、小嘴巴还有小手、小心脏、小脑瓜......一边喂奶一边问：“宝宝几天没吃妈妈奶了？”他脱口而出“ba”，配上的是拇指食指比划出的“八”。虽然我知道他平时最爱念叨的就是“8”，可当时的我真的愿意相信他是知道的。是的，他也一定在等待着妈妈，他也一定在数着日子。接下来的几天他十二分努力地工作，拯救了我即将退去的奶，让37度母爱得以继续。
一周后，我们迎来了doudou出生以来最大的一场考验——那场水痘，在劫难逃。过程的惨痛和揪心，让时隔一年过之后的我敲下这些字的时候都忍不住颤抖。可是，我要说doudou宝宝的表现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不哭不闹不抓不挠，哪怕是出痘最多烧得最厉害的时候都只是浅浅地哼唧几声。那些日子，每天也都在坚持拍照，虽然有很多都不忍直视，但更多的时候都能看到他那张标志性的笑脸。各种心痛、心疼之余，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用母乳给他送去安慰，同时也期冀着能够给他带去一些我体内新近产生的抗水痘病毒抗体——不管有没有生物学依据，反正这就是一个母亲的心愿。其实，这两年每每他生病时，都会无比庆幸我们选择了母乳喂养。在不吃不喝不睡不玩的境况下，母乳是最好的慰藉。
水痘是自限型疾病，在doudou强大的免疫系统辛勤努力下，终于慢慢恢复。然而，考验还在继续。因为出痘无从下手两个多星期来都没有给他抹过润肤油，干性湿疹再度袭来。只要脱了衣服就拼命地抓，甚至抓出血道道来。当时我们没意识到，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隔离的那一个星期他喝光了冰箱里的最后一袋存粮只好喝上了牛奶。是的，早在月子里的时候，doudou就得过尿布疹。后来断断续续发作。起初我一直以为是在医院的时候被护工粗鲁擦坏的，直到五个月时严重发作一次才去了趟儿研所，一测过敏原才知道是牛奶蛋白过敏导致。这也是当时工作万般艰辛而我却能够坚持纯母乳喂养的动力。可是半年之后，应急的这桶高价奶粉竟然成为了带给他痛苦的牢笼。不是我粗心，而是我以为已满一岁的他或许已经逐渐摆脱了湿疹的困扰。然而，我错了。这个时侯，能做的只有更加频繁地给他抹油+更加频繁的母乳。
湿疹渐渐好转，奶也成功追回，可是过敏危机并未解除。事实上，直到现在，在喝了大半年深度水解奶粉之后，doudou还是对牛奶蛋白高度敏感。有时候很恼火：为什么当初的自己不知道第一口奶是母乳可以大大宝宝降低过敏风险？为什么当初的自己没能够忍住痛让他喝了三桶普通奶粉？为什么后来在用上了水解奶粉后却忽视了主食、零食里微量的牛奶成分也会带来二次过敏？不知道什么时候doudou宝宝能够摆脱过敏的困扰，我能做的只有虔诚地祈祷+百般的小心。可是，他在长大，自主意识越来越强，见识阅历越来越广。在他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行为的年纪，看到小伙伴们吃饼干、蛋糕、冰淇淋、巧克力也要吃怎么办？不敢再想下去。
一岁到两岁，这一年奶一顿一顿减下来。特别的不是这个，而是每次减奶都不是出自我刻意的训练，全部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突然有一天，傍晚就不吃奶啦；突然有一天，中午就不吃奶啦；突然有一天，早起就不吃奶啦；突然有一天，睡前就不吃奶了。教育学里面有一个“顿悟论”，我觉得对于doudou给自己减奶这件事情也是适用的。小娃娃的脑瓜，真奇妙。
两岁生日那天晚上，我郑重地对他说：“doudou两岁啦，是大宝宝啦，不再是小宝宝啦。大宝宝就可以慢慢和奶精灵说再见啦，因为奶精灵要去照顾小小宝宝啦！”在此之前的小半个月，夜夜醒来吃奶N回，N大于等于2，而且每次吃完奶他都倍清醒也倍伤心。我知道是因为奶真的很少很少了的缘故。某个夜醒哭泣的夜晚，给他讲了微博里学习来自己再加以改造的奶精灵故事，从此以后奶精灵成了我们俩每天都会问候的好朋友。之后，夜夜还是会醒来吃奶、哭泣，却基本能够在我重复上百遍“奶精灵快回来”的呼唤声中归于平静。到了白天，坚持每天和他讲一次奶精灵要离开大宝宝去照顾小宝宝的事情。每每这时他都会说“doudou大宝宝了，doudou还要吃咪咪，奶精灵不再见。”然后一头扎进我的怀中。直到两岁零十三天，晚上睡觉前，一句“doudou大宝宝啦，不吃咪咪啦，咪咪再见，奶精灵再见”让我惊呆！！！“好吧，妈妈陪你睡觉。”那天晚上，他翻滚到十点四十才进入梦乡，可是始终没有吃奶也没要抱。
真的没想到，这么快他就主动迎来了这场分离，而且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吃过一次奶，也没再要吃过奶。好玩的是，白天时不常还会骄傲地说起“大宝宝啦，不吃咪咪啦”。更好玩的是，还自创了和我开玩笑的新方法：“我要吃咪咪！”停顿半秒钟后，哈哈大笑，掉头跑开。真是对逗逗这名的最好佐证呀！
容不得我半点感伤，宝宝就这样长大啦。十万分的感动，十万分的感激。 现在想来，断奶前那些频繁吃奶的夜晚，其实是他在和自己的内心作斗争吧，直到最后一次，剥离，新生。从此以后，他的身上再没有妈妈奶的味道。可是，会有妈妈的爱，目送着他，走下去，走下去，走下去......
回首整个过程，我盼过、痛过、泪过、笑过，就是没有动摇过。到最后，没有吃任何回奶药，只是在三天后自己解决过一次就再也没有涨过。另外，也没有发生传说中的下垂，而我的体重更是在出月子时就回到怀孕前的水平。
当妈妈前我从未想过要做一个怎样的妈妈，只是当一个又一个问题迎面而来的时候，凭着本能也凭着骨子里的一股韧劲做出一种选择。一路走来，太多太多劝我放弃的话从耳朵边飘过，可是我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也许，这种选择不是最好的，却是我能想到、能做到的最好，那么，我坚持。母乳喂养如此，其他方面亦如此。
做妈妈的这条路上，我才刚刚起步，一辈子的修行，愿我不忘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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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29 23:05
